文章來源:群學網(wǎng)
社會理論思潮的“圈地運動”區(qū)分為體制內(nèi)和體制外兩個方面,表現(xiàn)為體制內(nèi)分化,體制外復興。
體制內(nèi)的社會思潮擁有一定話語空間、行政資源、人才隊伍資源,但是現(xiàn)在發(fā)生嚴重分化,每一塊、每一條都可以在各自范圍內(nèi)切割地盤。體制內(nèi)的圈地運動首先搞亂了學科,以學術觀點和學術思想理論來劃分圈地,把馬克思主義特化。我是研究馬克思主義哲學的,自從設立馬克思主義一級學科以后,哲學學科就面臨馬克思主義被分成了兩塊的問題:一塊是“馬克思主義哲學原理”,還有一塊是“馬克思主義原理”中的哲學。在很多高校,凡是沾“馬”字的課程都歸馬克思主義學院講,而屬于哲學的馬哲只給本專業(yè)講。馬克思主義學科的設立和發(fā)展,是靠行政資源占據(jù)馬克思主義的領地,而非馬克思主義研究的興旺和成熟,和馬克思主義建設沒有關系,這種劃分意圖在于占有特殊地位,占有行政資源,就在學科和學術思想上把馬克思主義分化,好像只有他們才是馬克思主義,過去認為對馬克思主義研究有責任的人,現(xiàn)在有點不敢高攀了。
從馬克思那里重新尋找起點,或者肯定第二國際,肯定修正主義,研究什么是馬克思主義,挺馬克思或者挺斯大林也成為馬克思主義研究陣營內(nèi)一個分歧的焦點,出現(xiàn)了馬克思主義回歸派和創(chuàng)新派,挺蘇和挺斯大林派,還有挺毛派、挺特派等。挺蘇派和挺斯派往往被看成是政治堅定的思潮,利用行政權力加以宣傳自己的觀點,挺毛派則利用烏有之鄉(xiāng),毛澤東旗幟網(wǎng)等網(wǎng)站表達自己的訴求。不同話語體系在不同的層次上,衡量尺度和標準混亂,沒法統(tǒng)一。
分化造成我們整個思想理論體系實際上處于六神無主的狀態(tài)。中央提出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等一系列指導思想,但是論證堅持不夠,只注重宣傳造勢,不注重深化落實,不注重研究,理論體系本身的不穩(wěn)定,也讓人無所適從。馬克思、恩格斯非常反對把社會批判簡化為道德批判,恰恰相反,我們經(jīng)常拿道德問題尤其是老百姓的道德來沖擊黨和人民的戰(zhàn)略步驟,回避一些更重大的理論和社會問題。宣傳道德理論和方法也不是馬克思主義的,而是儒家的那一套。
體制外的主導思想、意識形態(tài)復興,聲音被放大,效果被放大,本來是陳舊的東西,現(xiàn)在好像是新東西一樣。
中國之所以陷入對新自由主義的爭論,是由新自由主義與新左派的爭斗引起的。新自由主義和新左派都來自西方,新自由主義和新左派的爭論對我們實行的改革開放戰(zhàn)略來說,是場外之爭,是西方學者對西方問題的爭論,我們不能把西方的理論當成自己的,不要參與他們的爭論。新自由主義和新左派把場外之爭拉到場內(nèi),我們習慣于站在反對新自由主義的立場,把改革開放的成敗納入新自由主義體系內(nèi)加以肯定,或者加以否定,干擾了對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的研究和闡述,影響國家決策,使國家決策處于兩難境地。
抵制西化思潮、反對自由化以后,西化思潮靠邊站,但是仍然想影響并控制中國社會思潮,這個是一貫的,只是不再赤裸裸地提政治口號,轉(zhuǎn)而主要影響學術界,意在制造一種氛圍:中國改革開放30多年來沒有新的理論,好的理論都來自西方,迫使學界以西方理論為范本。以引文多少、引證為是非標準,不以提出問題的合理性、回答問題的科學性為標準,尤其不以解決實際問題為標準,這是西化思潮的主要方式。引文多少要看研究的具體問題是什么,忌諱拿引證當論證。想把中國西化的那些人,積極地用學術標準、炒作公共知識分子概念誘惑學術界,對博士、碩士研究生,包括一些年輕學者影響比較大。這是培養(yǎng)文化殖民,文化侏儒,文化掮客,而不培養(yǎng)真正的理論家。我們的學者不能止步于在國外的學者面前當學生,應具備與他們平等交流的能力,甚至給他們當老師,這是中國學術應堅持的精神,中國學者應具有的氣質(zhì)。
由于對西化思潮影響比較警惕,借此機會,國學熱興起。他們認為馬克思主義在中國不行,也不能西化,所以要重新振興國學,這在當下成了一種風潮。其中只有少數(shù)學者進行認真的研究探討,多數(shù)人是在忽悠,起哄,多半先忽悠孩子、年輕一代,國學熱里面商業(yè)化氣息比較重,而且依然是在看外國人的眼色。季羨林曾經(jīng)說過,二十世紀是西方文化主導,二十一世紀是中國文化主導。很多人強調(diào)西方人現(xiàn)在開始關注中國文化,但是,我們自己應該關注什么,卻沒搞清楚。
西化思潮和國學熱,二者在深層次上是相通的,在否定馬克思主義,否定現(xiàn)實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是一致的,在搞所謂學術規(guī)范、學術目標、學術水準脫離中國實際上,也是一致的。
宗教方面,近期值得注意的是基督教在中國的興起,發(fā)展迅猛,處在更富有進攻性的狀態(tài)。道教一直不怎么景氣,伊斯蘭教在中國跟在世界上的狀態(tài)一樣,陷入一種自我保護狀態(tài)。歷史上,教徒就有圈地范圍。近期這些教派各自都比以前要高調(diào),思想、文化上逐漸鞏固、穩(wěn)定,而且還有所發(fā)展。
社會理論思潮跑馬圈地的背后,反映出走向多元時期的開放、包容,也顯示了引導力不足。
改革開放以來,人們自主性強,言論自由化程度高,反映出走向多元時期的開放與包容,但這不是主要的,主要是由于核心引導力不足,影響力不足。
由于話語多元而缺少辨識,不能澄清是非得失,誰都不對正常的、合理的結(jié)果負責,不進行深層次思考,急于摘果子,而不是培育、守護自己的果樹,導致信念信仰動搖,思想深處出現(xiàn)離心離德的東西,還導致文風不正,學風不扎實。面對困惑,人們顯然需要通過深層次思考建立起同心同德的價值體系,共同解決問題。
文化浮躁,急功近利,不尊重科學,不尊重知識,成為一種時尚。這是文化上把中國文化沙漠化的一種前兆。各個思潮的圈地,都源于有自己的理念和價值追求。搞清楚什么是核心的,什么是外圍的,什么是近期的,什么是長遠的,這是一個凝聚過程,努力讓人們?nèi)ネㄟ^思考討論問題,形成共識,解決問題。
各種思潮紛紛擾擾,從某種程度上說,是因為我們的主流思潮不夠“硬氣”,底氣不足。
黨和國家的主導思想本身系統(tǒng)性不強,常常為時政所發(fā),即時所感,并且急于宣傳造勢,而缺少必要的斟酌醞釀,缺少結(jié)合實際的審視和驗證,缺少深入的、一以貫之的科學邏輯,顯得平面化、孤立凌亂、變化頻繁。有些表達和傳播中暴露出理論上的疑點,缺少深層的理論力量,作為理念其科學性明顯不足,作為信念則親和力不足。
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表述中,對價值一詞的理解是西方的,不是中國哲學界價值觀的概念,提煉也不夠精煉,因而很難被大眾接納。核心是一粒種子,種下去以后,可以長出整棵樹,長出整個體系,持續(xù)結(jié)很多果子。
首先要明確為什么提煉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弄懂價值觀是什么,找準提煉的路徑,從源頭上進行思考為什么要提煉價值觀,價值觀的形成、提煉需要什么樣的歷史過程,不是為一時之用,要以對歷史負責的態(tài)度,面向世界的態(tài)度,經(jīng)得住世界多元價值觀的沖突。
其次要知道去哪里提煉,是從頭腦中去提煉,還是從社會和實踐中去提煉?要尊重社會主義的歷史與實踐,尊重人民的地位和作用。比如,理解社會主義這個概念,必須從最早的空想社會主義苗頭開始研究,馬克思科學社會主義和空想社會主義二者一貫的是什么,區(qū)別在哪兒?不要從愿望出發(fā),要從現(xiàn)實出發(fā),服從社會主義的歷史和實踐,體現(xiàn)社會主義應有的核心價值目標。
再次,要有刪繁就簡,切中要害的決心、能力和路徑。由誰來提煉,既然要決心提煉核心價值觀,就要抓中要害。在社會主義初級階段,全體社會人民核心的共同價值目標就是公平、正義。
最后,要區(qū)分它的“承諾”與“號召”的意義,有接受人民群眾實踐意識。承諾就是擔當,擔當與號召是有區(qū)別的,執(zhí)政的馬克思主義者、社會主義要給人民解決什么問題,達到什么目標,這是黨對人民的承諾。過分著眼于“號召力”,必然缺少歷史反思,缺少承諾。
思想上的混亂源于理論上得不堅定。面對諸多圈地行為和所圈之地,領導干部要保持清醒,并不斷提高辨別力和免疫力。如果缺少理論體系的自覺性,容易被別的理論領著走。認清形勢,提高自覺性,通過學習,熟悉了解中外思想發(fā)展歷史,討論其中的問題,才能避免在別人劃定的圈子里選擇。
凡是一開始就給出答案的,往往是混亂的起點。不要把陳舊的東西當成不議之論,要允許討論,有平等討論的方式。真理越辯越明。越是多元的東西,越要在同一個平臺上合理交流,這會讓錯誤的東西相互抵消,而不斷涌現(xiàn)出正確的思想。領導要有開放的心態(tài),實事求是地吸收歷史的、人民的知識為基礎,不要僅僅思考“不”怎么的,還要常常思考“應該”怎么的和“要”怎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