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新工人網(wǎng)討論會上的發(fā)言
2012-08-28 10:55 李北方 四月網(wǎng)
核心提示:在我看來,如果要推動新工人作為自為階級的形成,就要回到階級話語,擴大我們的所謂“政治社會”,而不是公民社會。還是要多使用毛澤東思想,用階級分析的方法,當然說話方式上可以變化,不要固定在老的讓人反感的話語方式上?傊,要從文化霸權上、從思想霸權上把維權、公民社會、權利等等這些東西打碎,這才有可能真正爭取到工人的地位。
關于新工人群體認識的問題,關于他們潛在的力量,我在今年元月《南風窗》發(fā)表了一篇文章,比較委婉地提出,中國在改革開放后開啟了一個新的輪回,或者說在醞釀一場革命性的社會變局,決定性力量就是打工者群體。如果這個群體站起來的話,那么這個國家的格局會發(fā)生徹底的改變。這個群體的力量現(xiàn)實擺在那里,問題是這些人沒有認識到自己的力量,從自在階級轉到自為階級的過程還沒有完成。
后來又寫了一些關于新工人藝術團、新工人文學方面的評論,討論的是新工人自我意識的形成。跟孫恒聊天,孫恒說現(xiàn)在做的工作就是希望促使這個階層從自在階級到自為階級的轉化。但我認為,采用哪一種話語方式來促進轉化成為很重要的問題。比如今天這個會議的主題是維權,與維權相關聯(lián)的一系列理論和概念對新工人而言就是不適合的。
我很喜歡孫恒的歌。在孫恒的歌里能夠提到對勞動者的尊重、勞動者的主體意識,他的歌曲可以視為一個階級出現(xiàn)的宣言。但是與維權議題相比較,就會發(fā)現(xiàn)這是兩套相互沖突的、互相矛盾的話語。如果要推動新工人作為一個階級在歷史舞臺上出現(xiàn),我們就要把公民社會、維權這套話語從我們的思想當中排除出去,徹底的拋棄它。不能用這套話語。因為這套話語是所謂的精英階層、資產(chǎn)階級統(tǒng)治新工人階層他們用的話語,一旦使用了這個話語就進入了他們的邏輯。比如維權,訴諸的是法律權利,但是立法這個真正的政治過程,新工人是沒有參與的。改革開放這個時代,這個國家的性質發(fā)生了180度的變化,在精英統(tǒng)治者的眼中,新工人群體是作為中國的“廉價勞動力優(yōu)勢”而存在的,現(xiàn)在一系列勞動立法也是從這一套邏輯出發(fā)的而進行的勞動控制。這就決定了新工人的法律權利的本質,無非是被資本宰割的魚肉,而根據(jù)這種法律而進行的維權,所能爭取到的,無非是怎么被宰割、怎么被烹制的問題,想從根本上改變新工人群體的地位,是沒有任何希望的。
有句西方的時髦格言,無代表,不納稅。那么,在一個任何沒有新工人及其代表參與的立法過程,新工人是有權利拒絕的。當然現(xiàn)實中未必走到這么激進的地步,但我們心里要清楚,這是最終要努力的目標,否則就迷失了。
比如拖欠工資了,應該怎么辦?孫恒的歌詞說,“團結一心跟他干”,用直接的壓力迫使老板“乖乖結工錢”。這是一種思路,實際上也是有可能實現(xiàn)的。這是從新工人的立場出發(fā)看待世界。從國家的角度呢?薄熙來的重慶采取的方式是,出動特警幫工人把工錢拿回來,這種行為反映出,薄熙來路線下的國家是保有為勞動者服務的特性的。但整體上,這個國家的性質已經(jīng)是為資本服務的了,他們的手段就是法制,允許你維權,可是維權的成本是高昂的,為了討要1000塊的拖欠工資,可能成本遠高于這個數(shù)。顯然,這個法治不是給新工人用的,新工人要爭取權利,要有自己的理論和在自己理論的指導下的行動。
維權、法治、公民社會等等這些是所謂的主流話語,想撇開是不容易的,但是我們的心里要清楚,在話語方式的選擇上,要有清楚的認識。對這套東西,不單不要用,還要進行徹底的批評。什么是公民社會,在馬克思那里說的很清楚,公民社會就是資產(chǎn)階級社會。剛才
印度學者查特杰對公民社會的批評很有參考價值。現(xiàn)代思想界定了國家、社會、市場三個相對獨立的領域,公民社會是作為國家權力的制約存在的。但是公民社會的邊界是有界定的,從來都不是說每個人都屬于公民社會,也就是說,不是誰有資格參與政治。在自由主義這套話語里面,它是把勞動者排除在外的。查特杰就發(fā)現(xiàn)公民社會的邏輯不適用印度社會。公民是溫文爾雅、彬彬有禮的人,是守法的人,但是印度好多人的生活就是建立在違法的基礎上的,比如貧民窟的存在就是對公地的侵占,這些人偷電偷水等,嚴格地說,每個人都是違法者。有人稀里糊涂的把這個部分也叫做公民社會,是完全錯誤的。查特杰認為這些人不屬于公民社會,但他們也發(fā)展起了參與政治的能力,他就把這部分社會叫“政治社會”,它與公民社會有完全不同的行為邏輯。
我寫碩士論文的時候就使用了這個理論,順著這個邏輯來對中國進行分析,看看這個區(qū)分能不能適用于中國。公民社會的思維邏輯,就是法律那些東西,雖然不是給新工人準備的,但工人也可以用。在另外情況下,工人事實上有另一套話語,就有階級的話語,這和公民社會那套話語不一樣,跟現(xiàn)在官僚階層的話語本質上是沖突的、矛盾的。由于這套話語還在國家的意識形態(tài)中存在,你拿這套話語跟他們對話的時候,他們也不好意思不聽,或者不敢不聽。這就在中國形成了一個公民社會和一個政治社會的并立。
在我看來,如果要推動新工人作為自為階級的形成,就要回到階級話語,擴大我們的所謂“政治社會”,而不是公民社會。還是要多使用毛澤東思想,用階級分析的方法,當然說話方式上可以變化,不要固定在老的讓人反感的話語方式上。總之,要從文化霸權上、從思想霸權上把維權、公民社會、權利等等這些東西打碎,這才有可能真正爭取到工人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