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費孝通先生精辟地指出了中國鄉(xiāng)土社會的“差序格局”特質。在這樣一個富有親疏遠近關系性質的社會里，矛盾紛爭不可避免，“團結”便顯得尤為重要。著名法國社會學家迪爾凱姆在其“社會團結論”中對“團結”作出了精辟而獨到的闡釋。在本文中，筆者欲以迪爾凱姆的這一理論為基石，來回答“差序格局社會中團結何以可能”這一問題，以尋求團結在中國長存的根基與條件，最終促進社會的良性運行與協(xié)調發(fā)展。
關鍵詞：差序格局；機械團結；有機團結；社會整合
一個民族、一個國家，只有團結一心，才能有更大的力量。在一個有著五十六個民族的國家，特別是正處于社會轉型期中，怎樣緩和社會矛盾，怎樣處理不同民族之間的關系，怎樣提高社會整合程度以實現(xiàn)共同發(fā)展，無疑是實現(xiàn)“中國夢”的必要環(huán)節(jié)。隨著歷史車輪的滾動，我國的社會生產力水平不斷提高，經濟科技迅猛發(fā)展，現(xiàn)代化特征日益白熱化，人們的民族國家意識也愈來愈強烈。誠然，中國的“熟人社會”特征明顯存在，但卻始終是異中求同的，“國家”“集體”觀念深入人心。“差序格局”是費孝通先生對鄉(xiāng)土中國的經典論述。對此，不少學者都對其展示了濃厚的興趣，并進行過不同層面的論述，為后來者打開了思路、樹立了旗幟。然而，現(xiàn)有研究多局限于對中國社會中“差序格局”本身的闡釋，依然有可進一步開拓的領域。在本文中，筆者以鄉(xiāng)土中國的“差序格局”特質為背景，結合迪爾凱姆的社會團結論，嘗試尋求“差序”與“整合”之間的契合點，以進一步推動二者的融合，進而促進我國社會主義和諧社會的構建。
一、“差序格局”與“社會團結”
（一）“差序格局”
費孝通先生形象地描述了中國的社會結構是獨具特色的——差序格局。在差序格局中，社會關系是逐漸從一個一個人推出去的，是私人聯(lián)系的增加，社會范圍是一根根私人聯(lián)系所構成的網絡。在這種富于彈性的網絡里，隨時隨地是有一個己作中心的自我主義。[1]它不同于西方社會那樣像一捆一捆扎起來的柴，而是好像把一塊石頭丟到水面上所產生的一圈圈推出去的波紋。其中，每個人都是他社會影響所推出去的圈子的中心，被圈子的波紋所推及的就發(fā)生聯(lián)系，并且每個人在某一時間某一地點所動用的圈子是不一定相同的。同時，公和私是相對而言的，“站在任何一圈里，向內看也可以說是公、是群；向外看可以說是私,是己。”[2]當他犧牲集體利益而為他的“小團體”謀利益時，他也是為了公，為了“小團體”的公。
更深層地看，差序格局是源于血緣關系與地緣關系的。自古以來，血脈傳承、安土重遷就一直伴隨著中國人民的生長與延續(xù)，無論是鄉(xiāng)村，還是都市。血緣，讓有著同樣或相近血統(tǒng)的人積聚在一起；地緣，讓鄉(xiāng)親鄰里集合在一起。這樣，就有了中國大地圖上的多個不同的小版塊，自然而然地，關系的親疏遠近便成為必然。此外，我們也發(fā)現(xiàn)，這些小版塊或者說是圈，并不是永久固定的，而是流動的、有交集的、變化的。隨著自然環(huán)境、社會資源狀況等的改變，社會流動成為趨勢，人口的遷移帶來了地緣關系的分離與重組，姻親結合促成了新的親緣關系與血緣關系再重組，新的親疏遠近隨即登臺。隨著時代的發(fā)展，業(yè)緣、趣緣也日顯重要性，通過職業(yè)、興趣組成與血緣、地緣不同的關系圈，發(fā)展出了新的關系組合。不同的基點、縱橫交錯的關系網交織出差序格局的中國社會。
（二）“社會團結”
“團結”一直以來都是中華民族的傳統(tǒng)美德，亦是人們不懈追求的一種理想生活狀態(tài)。千種人萬種相，不同的人對“團結”都有不同的理解。筆者認為法國社會學家迪爾凱姆的社會團結論可稱得上是經典。
迪爾凱姆針對19世紀的歐洲劇烈的社會變遷所引發(fā)的社會沖突，從道德角度出發(fā)，提出了社會團結思想。他認為社會學的研究對象是社會事實，而社會團結是一種最基本的社會事實，它影響甚至決定其他的社會事實。簡言之，在迪爾凱姆眼中，“社會團結與‘社會內聚力’、‘社會整合’的含義大體上相同，即是一條把個體結合在一切的社會紐帶，是一種建立在共同情感、道德規(guī)范、信仰或價值觀基礎之上的個體與個體、個體與群體、群體與群體之間的，以結合或吸引為特征的聯(lián)系狀態(tài)”[3]。它以社會分工為其物質基礎，以集體意識為其精神基礎。他將社會團結可以劃分為機械團結和有機團結兩種類別。其中，機械團結是一種建立在社會成員的同質性和強烈的集體意識基礎上的社會整合狀態(tài)，主要存在于原始社會或鄉(xiāng)村社會，有著很強的集體意識和一致的具體規(guī)范，由社區(qū)來執(zhí)行其約束性法律，社會發(fā)展程度、個性發(fā)展程度及相互依賴程度都比較低；而有機團結則是一種建立在社會成員異質性和功能性相互依賴基礎上的社會整合狀態(tài)，與機械團結相反，其主要存在于現(xiàn)代社會或工業(yè)城市社會，有著一致的抽象價值，集體意識相對較弱，由專門化的機構來執(zhí)行復原性法律，社會分工程度、個性發(fā)展程度及相互依賴程度都相對較高。
與此同時，迪爾凱姆認為現(xiàn)代社會是一個機械團結向有機團結轉型的過程，個人意識日漸濃厚，集體意識相對淡薄，相應地，人們同社會維系起來的紐帶也日益從共同的信仰與情感轉變?yōu)閯趧臃止ぃ瑸榱擞a生的“失范”現(xiàn)象層出不窮。當然，這是一種社會發(fā)展的趨勢，或者說是一種文明的進步與代價。但是，畢竟迪爾凱姆的論斷主要是基于19世紀歐洲的社會背景，與中國相比有著諸多不同。當然，無可厚非地是，中國現(xiàn)今也正處于從傳統(tǒng)社會到現(xiàn)代社會、從農業(yè)社會到工業(yè)社會的轉型期，然而，中國一個明顯的國情就是機械團結與有機團結始終是并存的，在其現(xiàn)代社會中雖然個性化愈加強烈，但是集體意識的底蘊卻從未消褪。
二、“差序格局”中的社會團結
緣于傳統(tǒng)、制度、環(huán)境、資源、生產方式等元素的綜合作用，中國自古便是一個依“緣”而分的社會，血緣、地緣直至業(yè)緣、趣緣等等。在這樣的社會里，“熟人”這一社會資本變顯得格外醒目與重要。無論是在都市，還是在鄉(xiāng)村，人與人之間都有關系的親疏遠近之分，都有各人的“圈子”。
“差序格局”是一種集合體的關系表現(xiàn)，在這個集合中，每個人都會依據自己的“緣”或需求而行為。有欲望就會有爭斗，有爭斗就會破壞和諧，零散、混亂自然“應運而生”，這是常理。然而，通過分析與考證，我們便會發(fā)現(xiàn)事實卻不盡如此。相反地，“差序格局”并非雜亂無序，而是井然有序的。
關系的親疏遠近，無疑是會使人與人之間難以溝通，甚至產生阻隔。但是，在這樣一種“差序”背后深深隱藏著的卻是中華民族的經久不衰的文化精髓——“和”。自古時起，由于生產力狀況、自然條件、生理條件、社會資本等的局限，人與人之間便存在著先天或后天的種種差異，致使某些復雜的事情難以由獨自一人完成，從而便有了互助合作。隨著社會的發(fā)展，社會分工出現(xiàn)，每個人都承擔著不同的社會角色。這樣的分工協(xié)作將不同情況的人整合在一起，致力于同一個客體，長此以往集體意識便越來越盛。進入現(xiàn)代社會以來，專業(yè)化程度越來越高，科層制、組織化越來越顯著，但是集體意識、協(xié)作精神并未減退，反而越來越被需要與強調。
迪爾凱姆認為社會團結的基礎是社會分工與集體意識的存在，無論是機械團結還是有機團結都是如此。追溯時光，自古時起，中華民族便是一個有著強大凝聚力的民族。共同面對自然災難、一致抗敵保衛(wèi)國家、齊心協(xié)力勞作謀發(fā)展，以“和”為貴，尊“團結”為力量，生生不息。故此，在中華民族繁衍生息的過程中，從傳統(tǒng)社會到現(xiàn)代社會，從鄉(xiāng)村到城市，雖然程度上、形式上有所差別，但是社會分工與集體意識卻始終都存在，并不斷發(fā)揮著作用。結合迪爾凱姆的社會團結理論，我們便可判斷“差序”中國是有著充分而深遠的“團結”基礎的，其中又以人情氣息濃厚的鄉(xiāng)村社會最為明顯。
三、“圈”之所起，“和”之所終
有人的地方就有關系，“差序格局”是中國特色的社會關系表現(xiàn)形式，“關系”在差序格局中是一個個的圈，這些圈將所有人網起來。筆者認為，差序格局起于“圈”，表于“情”，而終于“和”。一根根名叫“集體意識”的線將這一個個的圈串聯(lián)起來而織成一張網，這張網能將他們團結起來，為共同的發(fā)展而使力。
中國現(xiàn)在正處于社會轉型期，思想觀念、行為方式等都發(fā)生了重大的變化，自殺、心理疾病等問題也愈加嚴重。在這樣的情況下，推動社會團結與整合顯得尤為迫切與重要。
推動社會團結與整合，有利于個人找到社會存在感與歸屬感，從而減少個人自殺事件的發(fā)生，降低自殺率，并有助于增強個人的集體意識，提高社會凝聚力，推動社會的良性運行與協(xié)調發(fā)展，最終實現(xiàn)和諧美好的“中國夢”。然而，實現(xiàn)社會團結與整合是一項長遠而艱巨的任務，尤其是在差序社會，更是難上加難，需要社會各界的共同努力。具體而言，可以從如下幾方面入手：
第一，把握現(xiàn)實，由點到面，推動整體發(fā)展。了解與把握實際情況是開展任何工作的前提條件。無論是在鄉(xiāng)土社會，還是在都市社區(qū)，都存在著人際關系的親疏遠近這一現(xiàn)實。故而，若是想要開展社會整合工作，便要先承認并認清我國社會的“差序格局”實際。
第二，從個人層面講，個人是社會的基本細胞，社會是人與人關系的總和，社會的安定團結離不開個人努力。在日益世俗化的社會里，利益至上、功利性突出、道德淪喪等問題不斷凸顯，這無疑會阻礙社會團結與整合。“千里之堤，潰于蟻穴”，個人的任何行為都會對社會造成影響，故而，為了社會的團結發(fā)展，個人必須要認清并承擔好自己的社會角色，樹立正確的道德價值信仰，努力做到“角色自知、角色自覺”，積極推動社會團結。
第三，從國家社會層面講，立足現(xiàn)實，與時俱進。推進市場經濟建設，整合社會資源，確保每個公民公平享有基本的生活條件，這是維持社會穩(wěn)定、人際和諧的物質基礎；制定合情合理的社會政策，建立有效的社會整合機制，構筑社會安全網，不斷完善法律、法規(guī)制度，以確保社會成員的基本生存發(fā)展條件，緩解社會矛盾，規(guī)范或維護社會安定和諧，這是保證社會團結的制度保障；與此同時，整合社會價值規(guī)范，發(fā)揚“文化自覺、文化自信”的精神，弘揚中華民族的傳統(tǒng)美德，強調“社會主義核心價值體系”，加強社會主義精神文明建設，這是推進社會整合的精神基礎；重視教育的力量，寓德于文，從小抓起，逐步深入，這是沿襲與普及中華民族傳統(tǒng)美德與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重要渠道。
第四，隨著現(xiàn)代化的發(fā)展，社會生產力不斷提高，人們的物質生活水平有了質的飛躍，然而，相對地，卻面臨著精神的極度匱乏，缺乏社會存在感、認同感、歸屬感。精神與情感的訴求越來越成為生活追求的主流。在這樣的境況下，宗教信仰再次躍升社會舞臺。無可厚非，宗教是人們寄托情感、慰藉心靈的有效途徑之一。從而，它將有著同一種信仰，同一種訴求，甚至是同一種問題的人們聚合在一起，無疑是一種強大的凝聚劑，顯示出了十分強大的整合正能量。在國家民族宗教政策的前提下，我們應當充分運用好宗教的整合凝聚功能，去粗取精，共同發(fā)展。與此同時，諸如音樂等以共同興趣愛好為基礎而具有強大凝聚力的正能量都可以而且應當用來為社會團結與整合而服務。
第五，堅持“道路自信、文化自覺”。可以說，每個國家都是一個獨立的個體，都有自己的國情。就像人選擇未來一樣，不同的人會根據自身情況選擇不同的路，國家、民族亦是如此。我國是一個多民族的統(tǒng)一國家，民族成分、人際關系相對復雜，這樣的實際決定了我們的成長之路必定是要與他國所不同的。在全球化的今天，各種信息沖刺耳膜，面對形形色色的沖擊，我們必須要堅定不移地傳承自己的傳統(tǒng)文化，同時吸收與借鑒他國的優(yōu)秀文化成果，走出一條具有中國特色的社會團結之路。
社會團結是民族進步與發(fā)展的必修課，尤其是在人際關系錯綜復雜的社會中，更是一門難度系數(shù)偏高的課程。在這樣的課程面前，不回避、勇敢面對才是正道。從傳統(tǒng)的“和”思想到現(xiàn)如今的“和諧社會”，我們見證了團結在差序社會中存在與發(fā)展的無限可能。與此同時，我們也堅信，在分工日益明細化、專業(yè)化的今天，只有穩(wěn)抓民族背后的文化主流——集體意識，堅持以社會主義與共產主義為共同信仰，遵守公民基本道德規(guī)范情操，正確對待社會分工與合作，德治與法治相結合，團結才能成為可能，也才能恒久流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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