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國騷亂：從反對腐敗到質(zhì)疑民主
張慧
12月15日，泰國國防部常任秘書尼帕特將軍代表軍方表態(tài)，支持在2014年2月2日舉行大選，以便解決眼下的政治僵局。
看守政府歡迎軍方的表態(tài)，但示威領導人素貼和部分示威者仍然不滿。他們要求徹底改變政治制度，將民選議會替換為精英組成的“人民議會”。
泰國的這場抗議活動，在近年來席卷全球的大規(guī)模群體事件中是個特例。當中東人民為了獲得民主而流血犧牲時，這個東南亞的君主立憲制國家卻在抗議游行中，發(fā)出了對民主的質(zhì)疑。
商界名流開始出現(xiàn)在抗議現(xiàn)場
姬帕思•必羅巴迪被泰國上流社會雜志稱為“最值得追求的年輕女士”，因為她是坐擁26億美元資產(chǎn)的女繼承人。12月2日，這位富家千金出現(xiàn)在泰國街頭的抗議活動中。她駕駛著推土機，帶領示威者沖破了警察設置的路障。
路透社稱，以姬帕思為代表的特權和富裕階層的精英，愛戴普密蓬國王，對英拉和他信政府中的腐敗深惡痛絕。對曼谷上流社會成員來說，街頭的反政府游行代替了高級飯店，成為他們最時髦的去處。
泰國的大型企業(yè)通常旗幟鮮明地支持他信或反對黨，但商界名流出現(xiàn)在抗議活動現(xiàn)場還是新鮮事。
姬帕思本人是民主黨的發(fā)言人和堅定的�；逝�。“我看到許多人受傷了，我的本能是去幫助那些人。”她看到街心停著一輛推土機，司機已經(jīng)被警察的橡皮子彈打暈了，于是她毫不猶豫地爬了上去。
路透社用了更多的例子，將泰國騷動稱為“精英的抗議”。事實上，示威者中既有富裕者，也有窮人；有曼谷市民，也有來自泰國南部的居民，他們對政府偏惠北方地區(qū)的政策并不滿意。將這些人團結起來的是對為泰黨的不滿，從2001年開始，這個黨贏得了每一次選舉。
參加游行抗議的企業(yè)家佩奇•奧薩沙努格拉，毫不留情地批評那些投票給英拉的農(nóng)村選民，稱他們沒有受過良好的教育、容易動搖而且貪婪，為了錢將選票投給英拉支持的政治家。
學者克里斯•貝克則認為，賄選雖然存在，但沒嚴重到影響選舉結果的程度。多數(shù)生活在泰國鄉(xiāng)村的人遠比精英們以為的聰慧。“曼谷的精英階層和中產(chǎn)階級待在香港、波士頓和巴黎的時間，都比在農(nóng)村要長，他們想象中的無知、貧窮的村民是20年前的事情。”
“泰國的抗議是‘占領華爾街’運動的反面”
素貼提出的政治改革方案，重頭就是用“人民議會”替代現(xiàn)行的議會。“人民議會”由各行各業(yè)的專家和佼佼者組成，國王指定總理，政府構成不再由人民選舉而成。
12月14日，素貼在反對派的會議上說，“我不能允許大選舉行”，并且主張將示威繼續(xù)下去。有工商界人士質(zhì)疑示威會影響經(jīng)濟，素貼滿不在乎地表示“影響是短期的”。
《紐約時報》指出，在泰國，多數(shù)人想要擴大民主，但那些掌握了財富和權力的少數(shù)人認為，民主讓泰國的發(fā)展僵化。文章將泰國的抗議比作“占領華爾街”運動的反面，在泰國是1%在反抗99%。
對很多人來說，抗議者的提議似乎來自另一個時空。“我簡直難以相信，我們竟然在爭論選舉權。這到底是2013年還是1913年？”一位泰國網(wǎng)民在推特上寫道。
事實上，1913年的泰國已經(jīng)普及了選舉權。早在1897年，該國成年男女就可以在地方選舉中投票。同一時期，美國女性還沒有選舉權。
但奧薩沙努格拉認為，這樣的選舉沒有意義。“我并不熱衷于民主。”曾在美國留學的他對路透社說，“我覺得我們還沒有為民主做好準備。我們需要一個像新加坡那樣的強政府，更接近集權，但是對國家有好處。”
新示威暴露老問題
在泰國爆發(fā)的是一場嶄新的示威，反映出的卻是該國社會的老問題。
一些西方政治學流派認為，社會越富裕，對民主的需求就越高。泰國成了這個理論的反例。今天的泰國比20年前富裕，卻有人提議取代民選政府。一些專家認為，其中癥結是社會日益嚴重的兩級分化。
這場運動中，成千上萬的示威者徹夜聚集在曼谷的老街區(qū)，抒發(fā)對一人一票的選舉制度的質(zhì)疑。一個街區(qū)之外，另一些人邊喝著啤酒觀看英超聯(lián)賽，邊享受著足底按摩。
就連總理英拉的眼淚，都能引來截然相反的兩種評論。12月9日，英拉雙目含淚在電視上請求示威者停止抗議回家去。一些網(wǎng)民批評她虛偽造假，稱有錄像顯示她離開講臺后立刻面帶笑容。而她的支持者分辯道，英拉的微笑不過是在艱難情況下盡量表現(xiàn)出堅強。
反對他信和英拉的人，除了難以在政治上發(fā)出聲音的少數(shù)派，還有堅決的�；庶h。很多�；嗜耸扛械�，國王和皇室的尊嚴受到了他信及其背后強大的政治家庭的威脅。
“這是他信和國王之間的戰(zhàn)爭。他信已經(jīng)侮辱國王太久了。”一位從泰國中部到曼谷參加示威的64歲農(nóng)民對《紐約時報》說。
一些示威者稱，1932年廢除君主專制是個錯誤。泰國電視明星阿奴沏•薩潘彭近期在臉譜網(wǎng)上稱，他厭惡腐敗的政客，希望能降生在君主專制時代。“我不認為現(xiàn)在的泰國適合民主制，很多人根本搞不清民主為何物，包括我自己在內(nèi)。”
在泰國，孩子從小被灌輸尊重王室的理念。小學的課本中，國王被描繪成永不犯錯、無限慈愛的形象。
研究君主制的泰國學者索姆薩克•杰姆特拉薩庫認為，被神化的國王與粗魯腐敗的政客之間對比鮮明，加劇了泰國政壇的動蕩。“我們的印象是，君主制在任何方面都是完美無瑕的。如果我們最初沒有樹立起這個印象，現(xiàn)在可能也不會有這么多對政客的抱怨，以及沒完沒了的麻煩。”
素貼孤掌難鳴
自從英拉宣布在明年2月舉行大選，曼谷街頭的抗議人數(shù)逐漸減少。在12月15日舉行的政府論壇上，多數(shù)黨派贊成重新選舉，并且督促素貼盡快結束抗議，不要破壞選舉，以防形勢進一步惡化。不過，主要反對黨民主黨并未出席會議。
此前，媒體猜測素貼拉攏軍方，是希望通過抵制大選和發(fā)動軍事政變，將英拉趕下臺。
軍隊15日的表態(tài)讓英拉政府的許多成員長出一口氣。教育部長乍都隆對《印度教徒報》說：“這基本等同于軍隊領袖確認他們不會發(fā)動政變了。”
1932年以來，泰國共發(fā)生過18次軍事政變。最近一次是2006年，前總理他信在那場政變中下臺。
并非所有參加抗議的人都是素貼的支持者。泰國《民族報》稱，了解素貼背景的人對他的厭惡并不亞于現(xiàn)政府。然而，泰國的政治生態(tài)讓民眾忍無可忍，改變現(xiàn)狀的愿望強過人們對領袖個人的好惡。
素貼的號召力正在減弱，14日舉行的演講只有寥寥近千名觀眾�！睹褡鍒蟆分赋觯襟w和學術界已經(jīng)厭倦了他，批評他的聲音多了起來。
在曼谷，素貼和他的支持者仍在呼吁政治改革，希望等改革完成后再大選。但是在首都以外的地區(qū)，為泰黨和紅衫軍已經(jīng)為大選奔忙起來。
獨立評論家對英國《金融時報》稱，英拉的確為家族利益犯過一些錯，造成今天的危機她難辭其咎；但當她提出選舉后，反對派和示威者應該做的不是叫停民主、推翻她的政府，而是加油競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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