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位置：文章首頁 >> 調(diào)查研究 >> 鄉(xiāng)土隨筆 >> 李婷：消失的童年
暖冬的第一場雪才讓人找回一點年味，這樣的大雪紛飛天，不禁讓人回想起童年的我們在雪地里奔跑，直著身子倒進雪里，為了在白雪大地上蓋人形章。拿著雪球到處發(fā)射，直到裸露在外的肌膚都紅的發(fā)紫，才肯在大人們的催促聲中烤烤火，然后繼續(xù)戰(zhàn)斗。站在被雪壓彎的竹子樹下，讓小伙伴幫著搖樹，享受樹底下的大雪傾盆的瞬間，一棵一棵，一個一個的輪著來，之后便是一陣一陣的哄笑，即便大雪紛飛，依舊溫暖四溢。每次回想起童年，那時候的豐富與精彩依舊能讓25歲的自己感受到陣陣余溫。
那時的我們很少能有零花錢，作為吃貨的我們只有靠自己的力量去獲取零食。農(nóng)村的孩子有一個最慷慨的朋友，就是大自然，幾乎每個季節(jié)都能從山上，水溝旁，小樹叢找到野果子。開春不久之后我們就能在杉樹林旁找到扎堆的野山蕨，還有滿山的映山紅（映山紅不僅是女孩們過家家的必備品，還是我們的零食，俗稱“鼻血花”），然后是酸酸甜甜的“楊米飯”，形狀像罐頭瓶子的“罐頭瓶子”，種早稻時的野草莓，端午時節(jié)的楊梅，還有從自己家或者組織小伙伴從各家的桔子、李子、桃子、梨樹上“偷”摘下來的果子……印象最深的就是端午時節(jié)的楊梅，這是一項具有挑戰(zhàn)性的活動，因為我們要爬上一個一個山頭，有的甚至長比較陡的斜山邊上，帶著竹籃攀上楊梅樹，摘到枝頭日照較好且比較甜的楊梅。
玩具也要自己動手，用樹杈卷起的蜘蛛網(wǎng)來粘知了，用酒瓶和樹枝在土墻洞里找蜜蜂，用放牛的繩子竹子在樹間蕩漾的秋千，由漂亮的石頭和破碎的碗片以及花花草草組成的“小賣部” ……最重要的是我們有一群一起玩的很“鐵”小伙伴，雖然偶爾會吵個小口，打個小架，拉個小幫，結(jié)個小派，但是我們有一個屬于我們自己的小世界，那時候雖不懂得什么叫“經(jīng)營”，但我們每天都在“經(jīng)營”我們的小世界。因為那時的大人是忙碌的，要花很多時間經(jīng)營家庭，偶爾的閑暇也是休息，沒有時間和孩子們“玩”，對于大人們來說，我們是一群被放養(yǎng)的“小羊”。我們在幾乎固定的地點和時間集合，去固定的地點找樂子，即便發(fā)現(xiàn)了新樂子，也會盡快的和小伙伴們一起分享。我家屋前那片因為修水泥路而被推掉的竹林是我們夏天最常去的樂園，在竹子樹下乘涼，赤腳爬上竹子樹，在樹間玩“狼抓小羊”，從竹尖蕩下來，歡騰的抓住竹尖跳躍。還有一項活動就是放牛，這是大孩子小孩子的任務，也是將大家聚集在一起的好機會，這里幾乎成為了我們第二個家。我們大多在水庫上方的成片的草坪里放牛，大孩子會從家里帶上刀具，用從旁邊的山上砍下的樹搭一個足以容下10來個人的棚子。小孩子有的從家里帶來一點油鹽鐵絲之類的，然后再水庫的淺水區(qū)抓來田螺，小溝渠里抓來小魚，串在鐵絲上烤來吃，雖然味道不盡人意，但是這樣的活動是每個孩子都渴望參與的。當思緒回到面前的雪地，卻不見孩子們的身影，孩子們在哪兒呢？
每次回家大人們見到我都很高興，有一個原因就是有人幫他們帶孩子了。因為喜歡小孩子，也樂于陪伴著他們，但卻發(fā)現(xiàn)他們的童年和我們的童年很不一樣，有時候讓我感覺童年于他們不過是一段時光，缺少了屬于童年的豐富與天真。他們也許是豐富的，但他們的豐富是與我們不同的。在零食方面，他們是富有的，春夏秋冬每個季節(jié)都有糖果吃，零花錢也比我們多很多。小侄子最愛喝的是可樂，夏天的冰箱里也總是有一個抽屜是專門放冰棍的。山上的野果子已經(jīng)是無人問津，自己家的果樹也很少予以理睬。玩具也是經(jīng)常更新的，大挖機、小飛機，遙控車、娃娃車、自行車、摩托車，大積木、小拼圖……雖然花兒、草兒、蟲兒，泥巴、沙子、石頭離他們很近，他們?nèi)笔Ш苌俳佑|的。因為大人們變得有時間了，開始管著孩子們，擔心他們在外面玩兒會碰到危險，漸漸的把他們“圈養(yǎng)”在家的四周，最保險的就是在房間里。但大人們還是有自己的活動，打麻將、上網(wǎng)，一個孩子的看管總能從一個人手里推到另外一個人手里，因為誰打麻將誰帶孩子而爭吵。于是，電視、電腦、手機成了看管孩子最好的工具，這樣能保證孩子避免外界的危險，待在一個地方，看一會電視，玩一會手機，如果大人不玩兒電腦，則小孩子也可以玩。大人們或多或少的知道看電視、玩手機、玩電腦的危害，但是，麻將當前，就顧不得那么多，只能妥協(xié)了。
圖1 放羊的電子產(chǎn)品
孩子們被一方屏幕鎖在了房子里，遠離了農(nóng)村中最豐富最奇妙的大自然，他們不了解大自然，也沒有機會了解，更不會產(chǎn)生出別樣的情感，除了大人口中的恐嚇所留下的恐懼。而那一方屏幕之后雖然也有那么多絢麗與豐富，但其實是陌生而又遙遠，甚至只是虛擬而又冷漠的。筆者也發(fā)現(xiàn)他們總是面無表情的面對電視、手機和電腦屏幕，只有在現(xiàn)實的游戲中才能真正見到他們的笑容。我甚至有些心疼，因為在和小侄子玩兒簡單的拍手游戲時，他笑的那么燦爛，而在重新回到電子游戲中卻立即是面無表情的熟練操作著那一串串指令。
圖2需要陪伴的孩子
相對于童年的我們來說，現(xiàn)在的孩子是無限富有的，但卻是無比孤獨的。他們需要的是人的陪伴，不管是大人還是同輩群體。在現(xiàn)在的情形下，這樣的陪伴是非常缺失的：首先是大人們的陪伴，不管是爺爺輩和父輩，都相互推脫帶孩子的責任，忙于麻將等活動。陪伴孩子對于他們來說也是無聊的事情，因為孩子的教育是他們多不擅長甚至不懂的，即便他們陪伴孩子，他們也不知道要和他們玩兒什么，于是電子產(chǎn)品就成了最好的替代品。
圖2代際之間的區(qū)隔
其次是同輩群體的陪伴，筆者所在的村莊里哥哥這一輩的小孩子都長大了，從七八歲到二三歲有七八個小孩，放在以前的我們，足以一起經(jīng)營出一個小世界，但他們卻是很少聯(lián)系的，只有在過節(jié)的時候或者父母們聚在一起打麻將的時候才會聚在一起，沒有共同需要去完成的比如像放牛這樣的任務，不用共同去野外尋找零食。聚在一起也就是一起看看電視，玩玩手機和電腦。關(guān)于彼此的記憶，共同的聯(lián)系會在手機被拿走后瞬間消失，因為他們沒有一個共同經(jīng)營的小世界，足以讓他們可以長久陪伴彼此的小世界。
圖3 孤獨的孩子
我從10歲開始就是留守兒童，和爺爺奶奶一起住，卻很少感受到孤獨，因為童年于我們是無限豐富的，總是充滿新奇與歷險。我們也許遇到過大人口中的那些恐懼與擔憂，但我們在面對這些風險中成長出一種勇敢與韌性，那一段經(jīng)歷中所收獲的財富我們或許無從感知，卻受益匪淺。感謝那些年陪伴著成長的小伙伴們，也感激在我們的小世界里度過的那些美好的日子。也為孤獨的孩子們感到擔憂，這樣的童年會造就什么樣的一代人，他們的路在何方，不得而知。農(nóng)村的孩子在褪去農(nóng)村孩子的外衣時，失去了大自然這個最好的老師，也沒有能像城市的孩子一樣享受公共教育或者其他資源的充實與補位，他們拿什么在未來的世界中立足，著實讓人擔憂！大人們也該驚醒，什么才真正是孩子成長的敵人？
愿每一個孩子得一個美好的童年；
愿即便童年已去，依舊童心未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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