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靜：菲律賓媳婦眼中的中國農村
今年春節(jié)時，老家發(fā)生了一件極具轟動效應的事情，即我那位被公司臨時派駐菲律賓的侄子帶回來了一個菲律賓媳婦。農民的兒子娶個外國女人，這在我們那可是破天荒，從來沒有過的事。這外國媳婦自然成為整個村莊茶前飯后的熱議對象。大家首先討論的是，這外國姑娘怎么長得和我們一樣？皮膚居然比我們長得還黑！我那些純樸的鄉(xiāng)親們認為，外國人就應該是電視上所看到的那樣“藍眼睛高鼻子白皮膚”。第二個讓大家疑惑的問題是，我們中國農村這么窮，這外國人怎么愿意嫁到我們中國來？
由于語言不通，這外國媳婦也不知道大家在議論她什么。在整個村莊除了我侄子外，就剩我還能勉強與她交流（她講英語）。她21歲，第一次來中國（也是第一次出國），當我問，這里怎么樣時，她連連稱贊，說真是太好了，比她家好很多很多：這里的房子那么大，那么高，路那么好，生活水平那么高。她說的確實是事實，在我們南方村莊，三四層高的樓房是普遍現(xiàn)象，并且里里外外都貼滿了漂亮的瓷磚；新農村建設后，村村通了水泥路、安裝了自來水，有了室內衛(wèi)生間。對比她的家鄉(xiāng)，房子又小又矮，一遇臺風就會被吹倒。當然，也有眾多令她疑惑不解的地方。比如，家家戶戶建這么大這么高的樓房，但許多房間都空著，沒人住，為什么我們還要建設那么大的房子？
外國媳婦在家里住了大半個月，其間跟著我們去了許多親友家做客，她也看到了更多的村莊和村民。她發(fā)現(xiàn)，不僅僅是她夫家很富裕、很“現(xiàn)代化”，其他的村莊和家庭也很富有、“現(xiàn)代化”。所以她覺得中國農民很富有，與她在電視上看到的完全不同，并且總是問我，大家都吃得這么好，穿得這么好，又天天打麻將，不要去掙錢嗎？我簡單地跟她解釋說，春節(jié)是中國農民休息的時節(jié)，春節(jié)過后，年輕人就要去城里掙錢，然后把掙來的錢拿回家建房子或填置各類現(xiàn)代化的家具（液晶電視、洗衣機、冰箱等）。老年人則留在家里耕種、照看小孩。這種半工半農的方式使得中國農民得以在農村過上比較體面而又富有的生活。
這外國姑娘非常羨慕中國農村的這種生產和生活方式。她說，他老家早就沒有地了，都被用于了旅游開發(fā)。她在馬尼拉一個超市工作，父親在家鄉(xiāng)開三輪車，母親在家照看兩個妹妹。聽侄子說，她家人聽說他一年的收入有近20萬人民幣（兌換成菲律賓比索是140多萬），覺得女兒太幸運了，嫁給了一個百萬富翁，得以脫離馬尼拉的貧民窟。侄子說，在馬尼拉公共廣場，總是能看到許多貧民窟的小孩在嬉鬧，他們總是光著身子，臟兮兮的，向他伸手要錢。他覺得中國沒有這樣的貧民窟真好！
我想，中國為什么沒有像菲律賓那樣的貧民窟，與中國目前的土地制度有很大關系，因為它至少使得中國農民有條退路，即使他們在城市失敗了，也能在家鄉(xiāng)過上比較寬松的生活。但是，我們許多人對中國農村的看法還停留中上個世紀初，覺得中國農村貧窮、落后、骯臟，甚至還不如許多非洲國家。就像我那些鄉(xiāng)親們，他們覺得外國人肯定都是“金發(fā)碧眼”，怎么會和我們一樣？外國肯定是發(fā)達的、先進的，中國肯定落后的。而他們之所有形成這樣的看法，是“電視”告訴他們的。這說明，在我們大眾文化的視眼中，總是以發(fā)達的西方國家為參照標準和敘述的對象，而沒有其他第三世界的視野。試想，如果我們只是用這一種眼光、這一種視野來看中國，來看中國農村，那看到都半是落后和不足，難以看到我們的先進和優(yōu)勢。所以我們總是不自信，總是抱怨。
事實上，中國農村無論是在生活方式，還是價值觀念上都已走上了一條“現(xiàn)代化”的不歸路，以至于我們不得不追憶即將逝去的村落，表達令人幽幽的“鄉(xiāng)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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