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讀是指從學生的生活到學生的學習，家長全程參與的一種行為。陪讀家長通常為此而租住在學校附近，陪孩子一起上學,照顧其生活起居等。上世紀90年代，陪讀開始作為一種社會現象引起社會關注。根據中國社科院教育研究所的一項統(tǒng)計顯示，中國36.8%的家庭存在父母陪讀現象。[1]近年來，隨著農村“撤點并校”政策的持續(xù)推進，農村家長進入城市陪讀的規(guī)模不斷擴大，并在近幾年達到高潮。農村家長進城陪讀，打破了其家庭原有的以務農為生的生活狀態(tài)，轉而躋身于城市發(fā)展的洪流。陪讀家庭進入城市，也正遭遇各種各樣的生存和發(fā)展問題。
對于陪讀現象，相關研究主要對陪讀現象本身的類型、原因、影響和對策等方面作了一定探討。首先，有學者將陪讀類型劃分為因父母進城務工而致的隨遷型，因中小學布局調整而致的被迫型，祈求獲得更高教育質量的主動型等三種類型。[2]其次，學者發(fā)現陪讀現象產生的原因主要包括：一方面，家長觀念的轉變，家長的攀比心理，學生自我控制能力不足、學生提高學習成績以及解決學生生活問題的需要構成陪讀現象的主觀原因；另一方面，人口流動，城鄉(xiāng)教育差距，應試教育競爭激烈，城鄉(xiāng)人才需求差別則是陪讀現象產生的客觀原因。[3, 4, 5, 6]再次，陪讀對學生、陪讀家長以及城鄉(xiāng)教育產生了積極和消極的雙重影響：一方面，陪讀有利于學生和家長溝通,增進親子關系，家長可以更好地照顧學生，免除孩子的后顧之憂，同時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監(jiān)督輔導學生的學習；另一方面，陪讀不利于孩子培養(yǎng)獨立生活的能力和塑造健全人格，一定程度上會造成孩子的心理壓力，使孩子無法形成優(yōu)秀的學習品質，加劇家庭負擔，加速生源流動。[5, 6, 7, 8, 9, 10, 11]最后，關于陪讀的對策，學者認為需要從體制和觀念兩個角度來解決陪讀問題，在促進學生及其家長教育理念轉變的同時，促進教育公平，改善城鄉(xiāng)二元結構，加快農村文化事業(yè)的發(fā)展。[2, 3, 4, 5, 6, 7, 8, 12, 13]
以上關于陪讀的研究對于理解陪讀現象有一定的啟示，但仍存在幾點不足：一是既有研究多停留在應然的層面探討陪讀問題，缺乏實地調查，難以深刻理解陪讀現象產生的復雜性；二是既有的研究較為集中的從教育學的視角關注陪讀孩子的教育問題，卻對龐大的陪讀家長群體遭遇的各種問題缺乏關注�；诖�，本研究將通過深度訪談法和參與觀察法①進行實地調查，重點研究農村陪讀家長群體的陪讀歷程及其影響，主要借用生命歷程視角深入挖掘陪讀歷程發(fā)生分化的影響機制，進一步推進對農村陪讀現象的理解，并探討在城鎮(zhèn)化背景下解決農村陪讀家長困境的一些對策。
①這是在本文作者之一的家鄉(xiāng)調研，調查者且也曾經歷過陪讀這一歷程，這對本研究的開展提供了方便，也增進了作者對農村家長陪讀經歷的理解。
本研究的田野調查地點為華縣②，位于甘肅省慶市東北部，轄4鎮(zhèn)11鄉(xiāng)，總面積3776平方公里。華縣總人口133700人，其中縣城人口超過3萬。2013年以來華縣南苑新區(qū)建設規(guī)劃，大大推動了城鎮(zhèn)建設,并擴大了縣城的人口容量。華縣屬黃土高原丘陵溝壑區(qū)，境內山川塬兼有，地形錯綜復雜。長期以來，當地農民主要以種植業(yè)為主，農業(yè)仍然作為許多農村家庭的主要收入來源。近年來，隨著縣域經濟的發(fā)展，當地農民兼業(yè)的情況逐步增多，即在農忙時節(jié)仍在村務農，在農閑時節(jié)則在縣域范圍內打零工，而離開本縣外出打工的農民仍然很少。以林鎮(zhèn)梁村為例，全村人口232人，45戶家庭，僅有3戶村民到縣域以外的地方打工，37戶村民半工半農，且務工都在本縣范圍內，5戶村民完全以農業(yè)為生。總體來看，當地農村仍然相對封閉，跨區(qū)域流動較小。2001年，按照教育部對全國農村中小學重新布局的“教育改革”的部署，華縣開始大量撤消農村原有的中小學，使學生集中到部分城鎮(zhèn)學校。華縣的農村家長陪讀現象恰在2002年開始出現，隨后幾年，陪讀的規(guī)模不斷擴大。截至目前，這個小縣城集聚了上千戶陪讀家庭。在近二十天的調研中，共計訪談了28位陪讀家長，包含小學、初中、高中三個不同階段。農村陪讀家長們大多同時陪2~3個孩子上學，陪讀時長1~12年不等，但絕大多數陪讀家長陪讀時間都在3年以上。通過對他們的了解，大致可以將農村家長的陪讀進程分為選擇、適應、融合與轉型四個重要階段。
②根據學術慣例，本文所用的地名和人名均為化名。
二、進城前的選擇：不同類型的陪讀在鄉(xiāng)土社會中，農村人多是安土重遷的，土地是他們生于斯老于斯的地方。[14]但隨著社會經濟的發(fā)展，一部分家長開始外出打工，而另一部分家長則因孩子上學，不得不離開這片土地，進入陌生的城市。然而，進城陪讀并非是理所當然的選擇，對于不同境遇、不同理念的農民來說，從開始選擇就產生了一定的分化。按照王曉慧的劃分，陪讀類型可以分為因父母進城務工而致的隨遷型、因中小學布局調整而致的被迫型和祈求獲得更高教育質量的主動型等三種類型。[2]從華縣的陪讀情況來看，其陪讀類型大致也可以依此進行劃分。在訪談的28戶陪讀家庭中，16戶是主動型陪讀，以高中陪讀家庭為主；9戶是被動型陪讀，以小學陪讀家庭為主；3戶是隨遷型陪讀。
徐某，女，42歲。她曾在一個村級小學里做民辦教師，工作條件差，待遇也不好，后來崗位轉正失敗，咽不下這口氣，帶著孩子離開了農村，進入縣城陪讀。徐某談起自己的經歷仍然耿耿于懷，“我上學的時候成績很好，但總在考試時掉鏈子，兩次初中考高中，都差一分，民辦教師轉正考了兩次還是只差一分！全是命，么(沒)辦法。我就這樣了，可我死也不認命，我還要讓我的孩子成才，農村學校不行，這點我最清楚了，所以我要帶著孩子進城租房子讀書，再苦再受罪，為了孩子我都情愿�！�
隨著經濟社會的發(fā)展，農村家長對于教育的重視也日趨增強，眾多家長對孩子有著諸多期待。他們期待著自己的孩子能夠通過教育這條道路實現以知識改變命運的理想。像徐某這樣的家長在農村并不鮮見，他們對孩子的教育和成才非常重視，毅然主動選擇進城陪讀。這一選擇對于他們來說，沒有猶豫，這通常與他們自身的經歷有著密切的關系，他們自身的一些社會經歷都在告知自己，孩子需要到城市接受更好的教育，不讀書就沒有出路。如此一來，也才能告別“面朝黃土背朝天”的日子，不再讓孩子與他們一樣吃苦受累。事實上，這也曾經是他們這一輩人的希望，只是因為各種原因未能如愿而成為遺憾，由此轉而將希望寄托在孩子身上。然而，并非所有的農村家長在面對陪讀的選擇時都很主動很堅決，一些陪讀家長則另有想法。
梁某，男，32歲。梁某原本在村務農，但山區(qū)已經沒有學校，2001年已經撤點并校，孩子無處上學，梁某只好帶著孩子出來上學。他說：“其實我并不愿意離開農村進城，進城了我吃什么？在村子里，我種著地，收入不多，但不愁吃不愁穿。進了城以后，地沒法種，錢從哪里來？可是我不帶著孩子出去念書，孩子就沒學上了，這輩子就毀了！我還能怎么辦？就算砸鍋賣鐵，孩子的書還是要念的�！�
梁某的一番話道出了很多農村陪讀家長的辛酸與無奈。這些陪讀家長，對于進城陪讀的選擇是被動的，也是痛苦的。一方面，孩子的教育是重中之重，但是農村教育資源的缺乏使其不得不背井離鄉(xiāng)，為了孩子而進城陪讀，這與2001年全面啟動的“撤點并�！钡慕虒W改革緊密相關。根據教育部統(tǒng)計資料顯示，從2000 年到2009年，全國小學數量由55.36萬所減少到28.02萬所，減幅達49.39%，其中以中西部地區(qū)撤并力度最大。[15]另一方面，他們對在村務農有較為穩(wěn)定的預期，而對在城市的陪讀生活存有較大的顧慮。但是，盡管充滿擔憂，他們還是不得不做出這一艱難的選擇。而隨遷型陪讀，則是因為父母本身就在城里務工，子女隨其進入城市就讀，相對來說他們的糾結少一些。
戴某，45歲。2007年進到城里開出租車，妻子在城里打零工。等他們安穩(wěn)下來，他們便帶著兩個孩子進城，一個就讀小學六年級，一個就讀三年級。他說：“孩子扔在老家給老人照顧還是不方便，我們都到城里打工了，孩子自然也要跟著來讀書。如果哪天我們沒活干了，或許又帶著孩子回家了，或者再去別的地方�！�
戴某的陪讀主要是因為其夫婦先在城里打工，隨后選擇將小孩接到城里就讀，這與主動型陪讀和被動型陪讀存在較大的差異。一方面，他們通常有一方先在城里找到了相對穩(wěn)定的工作；另一方面，孩子將會隨著他們務工的地點變化而變化。因此，隨遷型陪讀，主要是因照顧孩子的便利以及家庭的完整而選擇將孩子接到身邊，他們在情感上也面臨較少的糾結。當然，一些隨遷型陪讀的家庭多少也暗含有提高孩子學業(yè)能力的愿望。
陪讀選擇的差異，意味著陪讀家長的主觀意愿不同，這對他們陪讀預期產生了一定的影響。在主動型陪讀中，家長有著提升孩子成績、改變命運的強烈意愿，而對被動型家長或隨遷型家長來說，這一意愿相對要低一些。此外，在家長陪讀結束時間的預期方面，三種類型的陪讀相差也較大。被動型陪讀主要出現在小學陪讀家庭里，多因當地無學而上且孩子年幼而不得不到城里陪讀，而在孩子具備基本生活能力就讀初中以后，陪讀家長便計劃結束陪讀。主動型陪讀的家長預期陪讀時間通常在三年以上，多在孩子讀完高中以后才選擇返回農村老家。隨遷型陪讀則主要隨陪讀家長務工時間的變化而變化，如若這些家庭不能繼續(xù)在城里獲得相對穩(wěn)定的職業(yè)，陪讀也可能因此中斷。
三、進城初的適應：區(qū)隔與排斥受農村家長的主觀期望、農村教育條件和自身條件的影響，農村家長主要形成主動型陪讀、被動型陪讀和隨遷型陪讀等三大類型。對于他們來說，盡管選擇十分艱難，但進城陪讀便要接受新的社會角色，轉變社會角色成為他們進城后遭遇的首要問題。
對于進城陪讀的家長來說，首先面臨的是巨大的生活壓力。在訪談的28戶家庭中，超過50%的家庭到了年末只能收支相抵，他們的家庭收入以打工收入為主，每年的收入在2萬~4萬元，而每年的支出一般也在2萬~4萬元。上文中的徐某與丈夫于2008年開始了陪讀，他們的家庭總收入為5萬元，而家庭總支出大約4.5萬元。在陪讀家庭的總支出中，其中房租約通常占到陪讀家庭總支出的10%~20%。在華縣，普通地段的房租加上水電煤費，每年需要花費3000元以上。而在學校周邊，每年的費用甚至高達六七千元。在調查的這些家庭中，部分家庭每年的房費支出占家庭總支出的比例高達37%。正是如此，農村陪讀家長進城以后并非僅在家做些家務和照顧孩子，不少陪讀家長還要選擇在城里做一些兼職，以應對家庭的較大開支。
在訪談的28戶家庭中①，近半數家庭為了陪孩子上學，父母雙方均進城，且多數陪讀家長不得不變更原來的從業(yè)方式而選擇在城里打工。28個陪讀家庭中，專職陪讀母親僅有7人，而保持工作不變的母親僅有3人，工作發(fā)生變化的母親有18人。父親沒有專職陪讀，而父親工作不變的有8人，工作發(fā)生變化的有20人。在調查的專職陪讀母親中，主要有三類人群：一是高三陪讀母親和小學三年級之前的陪讀母親，需要全心全意照顧孩子；二是家庭經濟條件較好的家庭，依靠父親的收入可以維繼家庭的開支；三是因為個人能力問題在城里找不到工作的陪讀母親。
①本文是質性研究，文中所做的數據統(tǒng)計僅僅針對筆者隨機訪談的28戶家庭的統(tǒng)計，不作為定量意義上的推廣。之所以做這樣一個統(tǒng)計是為了方便讀者更清晰地了解這些陪讀家庭的差異，但是數量的多少僅作參考，不作為總體的抽樣代表。
從職業(yè)變更情況來看，陪讀家庭的父母原來多在村務農，而在進城陪讀之后，因時間和距離的問題，繼續(xù)從事農業(yè)的很少。母親多從事一些兼職工作，打些零工，或者作為超市店員、飯店廚工等，月收入在1000~2000元之間。陪讀家庭的父親也是以打零工為主，其次是做司機，還有個別成為自營貨車車主、五金店店主等。調查發(fā)現，陪讀父母所從事的工作多是非技術類的工作，這也與陪讀家長自身受教育程度和專業(yè)技術能力有限緊密相關。而少數具備駕駛、建筑、機械維修等技術的家長則通常轉變?yōu)閷ｉT的技工，他們的收入相對較為穩(wěn)定，月收入一般在3000元左右。總體而言，多數陪讀家長的工作具有非正式性、臨時性的特征，他們對工資薪酬的滿意度較低，對工作的認同度也相對較低。
此外，農村陪讀家長進入陌生的城市，不僅要維持生存，還要學會適應城市的生活。從調查情況來看，陪讀家長進城陪讀，一般需要三個月到一年的適應時間。由于城鄉(xiāng)的區(qū)隔，陪讀家長們通常遭遇一些尷尬。由于沒有城鎮(zhèn)戶口，通常不能享有城里人的一些權利。比如，他們的孩子在求學時或多或少會遭到學校的排斥，這種情況尤其在幼兒園和小學中常見，一些家長不得不動用私人關系方能讓孩子入學。其次，在這個小縣城里，成為城里人的最主要標準是在城里擁有自己的住房。由于大部分陪讀家庭經濟條件較差，為了少交房租，多生活在城里較偏僻的地方，難以享受較為舒適的生活。在訪談的28戶家庭中，僅有8戶家庭租住在城市的中心街道周邊，而其余20戶家庭都租住在城中心兩旁的半山坡之上，前者房租約是后者房租的1.5~2倍。不僅如此，農村家長的一些消費理念也存在較大差異。多數農村陪讀家長剛進城時保持高度的節(jié)儉特性，對城市的一些高消費望而卻步。李三哥的經歷則是一個典型。
李三哥，34歲。2009年開始進城陪讀，他回憶起當時的生活：“那時剛進城，土里土氣的。不敢隨便出去，怕人笑話。吃的都是家里捎來的，衣服也是舊的。街上的店我從來都不進去，太貴！人家一看你這打扮，都不待見你！城里人跟咱不一樣，人家有錢了就去下館子買衣服打扮自己，咱哪有那閑錢？老老實實在家呆著，哪也不去，省得亂花錢那樣也不好受啊，整天窩在家里啥事兒干不了，人都憋出病了�！�
許多陪讀家庭在進城伊始都有過這樣的心理，覺得自己土氣，不敢花錢，也不敢出門與人進行社會交往。不敢隨便花錢事實上是自卑感的體現，也是在與城市生活理念的比較下產生的不自覺膽怯。這種心理直到他們適應城市生活之后才會逐漸消失。而農村人的一些行為方式有時也會遭到城里人的指指點點。例如，農村婦女在城里買東西通常挑挑揀揀特別仔細且對價格特別計較，愛貪小便宜等，這經常會遭到一些店主和城里人的反感，少數家長甚至因此與店主發(fā)生口角。
總的來說，陪讀家長進城多少會遭遇一些因城鄉(xiāng)制度差異而帶來的社會排斥，而且還因各種觀念乃至生活方式的差異而產生內心掙扎與自卑心理。城市與農村的區(qū)隔與排斥，使得他們的社會角色轉變變得更加艱難。
四、適應后的融合：轉變與突圍隨著陪讀家長在城里生活時間的增長，陪讀家長逐步開始適應城里的生活，在一定意義上，他們儼然成為了名義上的城里人。經過幾年的工作生活，很多轉變也在悄悄地發(fā)生。
首先，多數陪讀家長找到自己賴以生存的工作，并逐步適應工作的節(jié)奏。陪讀家長進入城市之后，日漸熟悉城市的環(huán)境，并開始尋找適合自己的工作。陪讀家長在找工作的過程多少遭遇過被拒或者被解雇的情況，而且通常只能從事一些非正規(guī)的職業(yè)。但是，即便打零工，其收入也相比務農高出許多。由于陪讀家長受教育程度和專業(yè)技術能力有限，陪讀母親們大多散布在超市、服裝市場和餐館等服務行業(yè)，而陪讀父親中的一些人則憑借一些老手藝或者重新學習一些技藝，以便找到更好的工作，比如做司機，做技工等，高小妹的父親便是一個例子。
高小妹是一名小學三年級的學生，進城讀書三年了，她的父母在剛進城的時候只能在工地里打零工，不但待遇低，而且工作崗位經常換�，F在，高小妹的父親在這幾年的摸爬滾打中，學了門粉刷的手藝，現在也算得上是專業(yè)人員了。每個月的收入也有兩三千，有時候甚至更多。
其次，一些陪讀家長的消費觀念發(fā)生轉變，逐步克服了對高消費的恐懼。受城里人的影響，一些陪讀家長開始認識了什么叫做“品牌”，不再僅僅迷戀于夜市地攤的雜貨，而是開始了解到“品牌”的內涵。隨著家庭收入的提高，陪讀家長們也不再囊中羞澀，一些母親們開始學會像城里人一樣打扮自己。事實上，這也正是陪讀家庭消費支出增大的重要表現，這也成為陪讀家庭無法形成財富積累的重要原因之一。當然，很多陪讀家庭的消費并不會過于奢侈。
再者，在城里生活久了，一些陪讀家長們的人生觀也逐步發(fā)生變化�！耙划�三分田、一頭牛，老婆孩子熱炕頭”式的鄉(xiāng)土社會生活隨著近些年的經濟社會的發(fā)展逐漸遠去。但對那些之前不愿離開農村的進城陪讀家長來說，進城則大大開闊了他們的眼界。他們也希望在城里賺更多的錢，過更好的生活。在上文的第二個案例中，梁某原來并不愿意去城里陪讀，只是由于山區(qū)沒有學校而不得不進城陪讀。但是，經歷了幾年的陪讀生活之后，梁某不再存有“進城里吃什么”的擔憂，而是希望把日子過得更好。梁某說：“以前覺得農村的生活安安穩(wěn)穩(wěn)就挺好，日子一天天也就過去了，到城里才發(fā)現日子還可以有這樣的過法，我們也得努把力，把日子過得更好！”
此外，正如他們當初進城陪讀之前對農村有著強烈的歸屬感一樣，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們開始把這本不屬于他們的地方看作自己未來的歸屬。他們開始習慣城里的工作和生活，也共享著城里更多的發(fā)展機遇與更便利的生活。甚至在春節(jié)這樣一個意義非凡的日子，很多陪讀家庭也選擇留在城里，王群家便是一個例子。
王群的父親說：“我進城六年了，前幾年逢年過節(jié)都會回老家住一段時間，順便收拾收拾院子，掃掃屋子。家里也種著地，農忙的時候也要回去照看。這幾年就不再種地了，逢年過節(jié)不怎么回去了，家里的房子已經沒法住了�！�
剛進城的時候，陪讀家長中的絕大部分人不曾想到自己要在城里安家，能在城里買房，并像城里人一樣生活。隨著對城市歸屬感的增強，一部分陪讀家庭已經不愿意回到農村，但留在城里的最大障礙便是能否在城里購買一套安家的房子。畢竟，對于絕大多數的中國人來說，房子是家的物質基礎，有了房子才有更多的安全感和歸屬感。在受訪的28戶陪讀家庭中，已經買房的農戶有3戶，他們是一位五金店店主和兩位自營貨車車主；有明確買房意向的11戶，多是從事技術性工作且收入相對穩(wěn)定的陪讀家長；打算買但買不起的6戶；明確不買房的8戶，多是以農業(yè)收入為主，在城里打工只是作為兼業(yè)的這部分陪讀家長。換言之，已經買房并且有明確買房意向的合計14戶，這些人很可能從農村向城市突圍，而其他家庭則多在陪讀結束之后選擇返鄉(xiāng)。
一些陪讀家長之所以能夠在城里買房，顯然與他們的收入增加緊密相關。由于陪讀使得一些農民來到城里打工，他們的收入也逐步增加，在城里打工的收入大大超過了在農村務農的收入。在租房陪讀前，多數陪讀家庭的年收入在3千元到3萬元之間不等，少有家庭年收入超過3萬元的家庭。進城陪讀之后，80%家庭的年收入獲得增長，且漲幅基本在1萬元以上，少數家庭的年收入增長到10萬元以上。與此同時，租房的不穩(wěn)定性容易使得陪讀家長產生一種寄人籬下的感覺，而且房租也在逐年上漲，更堅定了許多家庭買房的決心。他們也日益認識到，在農村不僅難以獲得城市的便利，也難以獲得職業(yè)發(fā)展與社會流動的空間。
總之，居住城市多年之后，農村陪讀家長在生活觀念、生活方式、生活水平和工作方面更接近于城里人，而且在觀念和思想上也發(fā)生了較大的轉變。但是，陪讀家長群體內部因獲取資源的能力和個人主觀能動性的差異也開始凸顯并逐步累積，部分群體能夠在轉變中突圍，部分群體只能隨著陪讀的結束而選擇離開。
五、陪讀結束后的轉型：回鄉(xiāng)還是留城？農村陪讀家長經歷了進城的艱難選擇，也經歷了城鄉(xiāng)的區(qū)隔與排斥，但經過多年努力，開始逐漸適應城里的工作和生活，部分陪讀家長甚至產生對城市的歸屬感。因此，農村陪讀家長歷經數年完成陪讀任務之后，回鄉(xiāng)抑或留城再次成為不少陪讀家長的艱難抉擇。
調查發(fā)現，經歷數載的進城陪讀，使農村家長的觀念獲得較大改變。一些家長開始留戀城市生活的各種便利，也深知城市所帶來的更多發(fā)展機遇，所以很多人希望能繼續(xù)留在這里，并在這里生根發(fā)芽。但是，受現實條件制約，陪讀家長并非都能如愿。對陪讀家長而言，留在城里最大的阻礙是住房問題，高昂的房價讓他們只能望“房”興嘆。大部分陪讀家長在陪讀的幾年里收支基本平衡，少有家庭能夠在承擔沉重壓力的同時仍有較多結余。因此，當孩子畢業(yè)以后，留城對許多陪讀家長而言比較艱難。正如上文的調查統(tǒng)計，在受訪的28戶陪讀家庭中，仍有一半的家庭不打算在城里買房或者有打算但買不起，盡管他們也找到了屬于自己的工作，但是這些工作并不能給他們帶來高額的回報。徐某家算是收入較高的陪讀家庭。
徐某每個月的工資有2000元出頭，丈夫的工資多一些，每個月6000元。這樣一來，夫妻二人每年的收入在10萬元左右，除去每年4萬元的花銷，富余6萬元。當然，這是他們近兩年來的收入，而他們在進城伊始也僅僅勉強維持生計，所以進城四年來他們家至多攢下20萬元。
按照華縣房價行情，一套100平米的磚混新房價格在30萬~40萬元之間，加上裝修費用，累積需要花費35萬~45萬元。如果是按揭付款，按照10年貸款期限計算，首付大致為9萬~12萬元，每月償還的房貸至少2000元，再加上裝修所需，首批資金大致需要14萬~17萬元。也就是說，農村陪讀家庭若想在城里買房，至少需要14萬元的資金儲備，且每個月有能力支付至少2000元的房貸。按照如此推算，徐某家已經具備在城里買房的條件，但必須購買新房，因為二手房通常不接受貸款而需要有更多的現金儲備。不過，徐某這樣的家庭畢竟還在少數，大多數的陪讀家庭很難承擔起高額的房價。
張某在上初中的時候，父母就陪著她進城讀書了，至今已經五年了。在未進城時，他們家的收入不到一萬元，不過在農村生活成本低，這些收入足以度日。進城以后，張某打些零工，他們家的收入增加了，到現在每年收入能達到三萬元。但是在城里生活，這些收入也僅能維持在城里的正常生活。張某說，她的父母不愿再回到條件差的農村了，他們打算在城里買房，可是經濟能力遠遠不足以承擔這昂貴的房價。
張某家可謂是眾多陪讀家庭的一個縮影，他們渴望在城里買房并留在城里生活。正如陪讀家長們經常念叨的那樣：“出來(農村)容易，回去就難咯！” “回去就難咯”呈現的是一些陪讀家長們內心的掙扎和糾結。陪讀家長們買房，心有渴望但財力不足。也因此，一些陪讀家長只能在孩子上完學后，懷著遺憾離開他們依戀的城市，回到農村老家，結束陪讀生涯，繼續(xù)過著以務農為主的農村生活。
調查發(fā)現，農村陪讀家長能夠留城的影響因素主要有三個：有一份穩(wěn)定且待遇較為豐厚的工作；買房前有一定的原始財富積累；自主創(chuàng)業(yè)或者從事自由職業(yè)，盈利較豐。只要滿足這三個條件中的任意一個，農村陪讀家長留在城里的可能性就會大大增加。不過，滿足這些條件，對許多農村陪讀家長來說還是較為困難的。如此一來，陪讀家長內部在時間累積和個人主觀能動的作用下，分化也越發(fā)明顯，最后成為兩個完全不同的群體——返鄉(xiāng)家庭和留城家庭。
六、生命歷程理論：理解農村家長陪讀歷程的一個視角通過對農村陪讀家長陪讀歷程四個階段的呈現，可以很清晰地看到陪讀對農村陪讀家庭生活的重大影響，以及隨著陪讀時間的變化，陪讀家庭的一步步轉變。從生命歷程的理論視角，可以進一步理解陪讀家長逐步發(fā)生轉變的影響機制。
1.陪讀過程中家長的社會角色調整是理解陪讀家庭生活變化的基礎生命周期理論認為，某一階段穩(wěn)定的角色關系會給人們提供方向和規(guī)則，然而，生命歷程理論不僅關注社會角色的穩(wěn)定性和世代性，更將時空因素納入以便更好地理解社會角色的變化。[16]在快速變遷的社會中，在不同的時空下，社會角色的不斷調整成為常態(tài)。陪讀家長從最初主動型陪讀、被動型陪讀和隨遷型陪讀的選擇，直到最終的留城抑或返鄉(xiāng)，實質是一個不斷調整社會角色的過程。
在陪讀前，多數農村家長們是地地道道的農民，以農業(yè)為生，且生活在熟人社會之中，生活相對安逸。他們在農忙時辛勤勞動，農閑時則待在家里，或者和村子里人一起喝酒打牌。他們的社會角色較為穩(wěn)定，尚沒有進城的打算，甚至存有“進城吃啥”的擔憂。由于陪讀，一些農村家長不得不選擇進城。但是，無論是主動型陪讀或是被動型陪讀的家長，還是隨遷型陪讀的家長，陪讀原本只是他們認為的一個生活過渡階段，先前都有一個陪讀結束后返鄉(xiāng)的預期，只是時間長短存有差異。進城以后，陪讀家長的生活環(huán)境和生活方式發(fā)生變化，原有的社會角色無法持續(xù)。為了供養(yǎng)家庭和適應城里的生活，陪讀家長開始調整自己的社會角色，逐漸從農民轉變?yōu)榇蚬ふ叩慕巧?
農村陪讀家長在城市從事非農工作，既非農民，也非城里人，似乎更接近于農民工的社會角色，但卻和農民工有著一定的區(qū)別。與農民工不同，陪讀家長不是單純的外出務工，他們的身上還肩負照顧孩子的重大責任，而這恰是他們進城的最主要動因。這一角色一直從進城后開始打工延續(xù)到孩子畢業(yè)，然后才會再次出現轉折。
伴隨著陪讀家長的角色調整，陪讀家庭的生活逐漸脫離農村，人生觀、消費觀、歸屬感等均發(fā)生變化，越發(fā)凸顯城市生活的特征。因此，當孩子畢業(yè)以后，絕大多數家長有了留在城市的社會期望，期待能夠安家落戶成為城里人。然而，受現實因素的制約和個體能力的差異，陪讀家庭出現了分化，而這也將進一步影響著陪讀家長們的角色調整。對于能夠在陪讀過程中定居城市或者陪讀結束后定居城市的家長，他們則能延續(xù)先前的角色。對于孩子畢業(yè)以后回到農村老家的陪讀家長們，由于他們已經適應了現有的角色，再次面對既熟悉又陌生的農村生活時，又出現一些不適應感。然而，微薄的打工收入無法承擔起那昂貴的房價，返鄉(xiāng)成為他們最后的無奈選擇。因此，陪讀家長們只能再次調整社會角色以適應農村的社會生活。
2.陪讀這一重大生活事件促發(fā)陪讀家長人生軌跡轉變不同生活事件發(fā)生的時間以及隨之而來的社會、家庭對個人角色期待的變化標志著人生軌跡的重要轉變。[17]轉變往往以入學、畢業(yè)這種社會規(guī)定的事件為標志，并在很短的時間里發(fā)生，每一次轉變都嵌套在一定軌跡中,代表著一定角色的建立和喪失，每一關鍵性的轉折點都會給軌跡帶來一種方向的變化，并在個人身上留下社會影響的烙印。[16]
孩子升學迫使農村陪讀家長做出抉擇，抉擇的過程是痛苦的，而抉擇的結果更給陪讀家長帶來很多的不確定性。孩子進城讀書，家長進城陪讀，無疑讓陪讀家庭的軌跡發(fā)生劇烈變化。伴隨著孩子升學，陪讀家庭不再是普通的農村家庭，他們的生活逐漸和城市接軌，并且獲得在城里的發(fā)展機會，這是陪讀家庭命運的第一個轉折點——從農村生活到城市生活的轉變。隨著一些陪讀家庭的經濟條件獲得改善，買房這一重大的生活事件則成為農村陪讀家庭能夠生活在城市的關鍵因素。如若這些陪讀家庭有能力買房，他們就不用輾轉租房，更不用回到他們不愿意回去的農村。買房使得農村陪讀家庭從寄居向定居轉變，一些陪讀家庭從“農村人”轉變?yōu)椤俺抢锶恕薄?
孩子畢業(yè)這一生活事件，再次導致農村陪讀家庭的抉擇和轉變。孩子畢業(yè)后選擇回鄉(xiāng)的陪讀家長，意味著要放棄城市生活，結束數年來與城市生活的交集。與第一次轉折不同，這次他們離開城市回到農村，可能意味著城市生活的結束，陪讀對他們來說，可能僅僅成為一段不同于農村的生活經歷。
實質上，對農村陪讀家長而言，整個陪讀歷程即是他們生活出現轉折的重大事件。若非因為陪讀，一些農村家長可能就不會離開農村而進城，也難有在城市生活多年的體驗，也可能較少存有買房而留在城里的想法�？傊�，陪讀的發(fā)生標志著陪讀家長人生軌跡的重要轉變。
3.累積的異質性導致陪讀家庭生活發(fā)生分化累積是生命歷程資本遭遇生命風險時產生的，累積的過程就是不同個體所掌握的生命歷程資本產生分化的過程，而累積的異質性首先由于個體經歷了不同的生活事件。[18]事實上，即使經歷同一歷史事件的陪讀家長也存在著復雜的分化，而這往往是個體能動作用的結果。累積性分化是一個動態(tài)的過程，不同累積因素累積的作用方向是彈性多變的，這是因為社會變遷對個體生命變遷的作用不可忽視，同時個體發(fā)展又具有能動作用。[19]因此，從陪讀家庭所處的社會環(huán)境的變遷與個體能動性之間的互動，可以更好地理解農村家長的陪讀歷程及其最終不同的命運。
華縣陪讀家長，其生命歷程跨越了兩個重要的政策變遷時期：21世紀初農村地區(qū)撤點并校政策和近年來華縣南苑新區(qū)建設規(guī)劃。2001年，華縣農村地區(qū)大范圍的撤點并校使大批農村家長進入城市開始陪讀，促發(fā)了進城陪讀家庭的大規(guī)模產生。但是，由于不同陪讀家庭初始積累就存有差別，進城陪讀的主觀意愿和預期也存在差異，這對后期陪讀家庭分化的發(fā)生產生重要影響。近幾年來，華縣大規(guī)模向縣城南部擴建，擴展縣城面積。這一政策的實施對華縣原本較高的房價產生較大影響，城區(qū)大范圍擴建擴充了住房儲備，所以新區(qū)房價大大降低，這為部分陪讀家長在城里買房提供了更大的選擇空間。
在之后的幾年里，由于陪讀家長獲取資源的能力差異，陪讀家長的工作發(fā)生了變化，陪讀家庭的經濟水平和社會地位的分化更加明顯。在家庭經濟條件方面，有的陪讀家長已經具備買房能力，而有的家長卻只能繼續(xù)寄居在城里。在工作方面，有的陪讀家長憑借一技之長獲得相對穩(wěn)定的工作，有的陪讀家長自主創(chuàng)業(yè)獲得較為豐厚的回報，有的陪讀家長卻只能和進城初期一樣打零工賺些苦力錢。徐某家和張某家之間巨大的差異就是一個例證。也因此當第二次社會政策變遷來臨、城鎮(zhèn)化進程加速之際，因個體能動作用的差異，才有返鄉(xiāng)陪讀家庭和城市定居陪讀家庭之間的巨大分化。像徐某這樣能夠成功轉型定居城市的陪讀家庭，是社會機會結構和個人能動性相互作用的結果。
七、 結論與討論農村陪讀家長的生活軌跡伴隨著陪讀歷程的變化而發(fā)生轉變，受主客觀原因影響，農村家長陪讀存在一定的類型差異。隨后，陪讀家長經歷了城鄉(xiāng)差異的區(qū)隔與排斥，并日漸適應城市的工作與生活，最終又在留城與返鄉(xiāng)之間出現分化。從生命歷程的視角來看，陪讀過程中家長社會角色的調整是理解陪讀家庭生活變化的基礎，社會角色能否順利調整成為他們適應城市生活以及最終去留的重要影響因素。在陪讀歷程中，陪讀構成陪讀家長的重大生活事件，促發(fā)他們的生命軌跡發(fā)生轉變，而孩子上學、買房和畢業(yè)等重大生活事件則構成了陪讀家長生命歷程演變的關鍵因素，引導著陪讀家長不斷做出選擇。同時，在同樣的社會大背景下，農村撤點并校促發(fā)了農村陪讀家庭的大規(guī)模產生，但由于不同個體累積的異質性，進城陪讀的家長沿著不同的生命軌跡演進，一部分人成功突圍留在城市，而另一部分人只能被迫返鄉(xiāng)。
農村家長選擇進城陪讀根源在于城鄉(xiāng)教育資源分配的不均衡，因此，陪讀問題的根本解決還是要從教育資源的合理配置和家長教育理念的轉變入手。一方面，國家應加大對農村地區(qū)人口聚集區(qū)教育資源的投入，優(yōu)化學校軟硬件設施，建立城鄉(xiāng)學校間的教育教學互動機制，以城市優(yōu)越的教學模式帶動農村教學模式的轉變。另一方面，要盡量消除農村地區(qū)學生在城市讀書的制度性壁壘，同時提高城市人口容量，對進城讀書的農村學生及陪讀家長給予更多的接納與支持，實現城鄉(xiāng)公共服務均等化。
然而，通過行政手段改變教育資源的配置，以及逐步轉變人們的教育理念均是一個持久的過程。鑒于當前陪讀現狀，針對陪讀家長的分化，應當實行差異性扶持，有效緩解當下陪讀家長面臨的困境。針對陪讀家長這一群體，政府應當積極開展就業(yè)培訓，為農村陪讀家長創(chuàng)造穩(wěn)定的就業(yè)崗位，實施“授人以漁”的扶持政策，以此解決陪讀家長生存生活的根本保障，幫助留城的陪讀家長平穩(wěn)扎根。當然，對于無法留在城里的返鄉(xiāng)陪讀家長，則需進行差異性的扶持。相對來說，返鄉(xiāng)的陪讀家長往往生活較為困難，需要地方政府實施適當補貼性政策和激勵性政策，使其更好地開展農業(yè)生產活動，順利回歸農村。如此一來，農村才能成為經濟社會發(fā)展的穩(wěn)定器和蓄水池。
總之，農村陪讀家長發(fā)展問題的解決是一個極為復雜的過程。在新型城鎮(zhèn)化的背景下，應當抓住城鎮(zhèn)化的機遇，逐步實現人的全面發(fā)展，即人的城鎮(zhèn)化，包括遷移流動人口的市民化和社會融合，社會群體福利的滿足。[20]因此，實現陪讀家長自身的長遠發(fā)展，必須在新型城鎮(zhèn)化建設中實現質的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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